郑振铎译泰戈尔《飞鸟集》,有一些颇为平淡。例如第一首,原文为:
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gn and fly away.
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, which have no songs,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h.
郑译:
“夏天的飞鸟,飞到我窗前唱歌,又飞去了。
秋天的黄叶,它们没有什么可唱,只叹息一声,飞落在那里。”
不妨改为:
“夏天迷途的鸟儿,飞到我的窗前歌唱又飞去。
秋天的黄叶,无歌而振颤,随一声叹息便飘落。”
在当前的现代汉语中,“歌唱”似较“唱歌”更适于诗歌体裁,也许在一百年前郑振铎的时代两者完全没有差别?另外,对stray birds不译stray(“迷途的“)我认为不妥。
又如第四首:
IT is the tears of the earth that keep her smiles in bloom.
郑译:
“是‘地’的泪点,使她的微笑保持着青春不谢。”
不妨改为:
“是大地的泪珠使她的微笑永驻于灿烂。”
不知郑为什么对“地”字加引号,也许不加会有歧义(“地”成为助词)?改为“大地”不就解决了?
第七首很不好理解:
原文:
The sands in your way beg for your song and your movement, dancing water. Will you carry the burden of their lameness?
郑译:
“跳舞着的流水呀,在你途中的泥沙,要求你的歌声,你的流动呢。你肯夹跛足的泥沙而俱下么?”
试译:
“跳舞的流水呀,你途中的泥沙祈求你的歌声与你的流动。你愿意负起它们跛足的重担吗?”
原文中dancing water看似语法功能不明,是movement的同位语?或与它并列,是祈求的对象之一?从上下文语义看,理解为对话的对方合理(假如译为拉丁语,宜用呼格),相当于前置至句首并改为"O, dancing water!",因此郑译无误。第二句他完全意译,我历来主张尽量直译但应灵活至基本能达意为止,不过我的翻译也不尽人意。
该诗集后面许多篇章郑译非常好,甚至胜过原文。如第82首:
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.
“使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”
原文前句beautiful译为“绚烂”,后句中为避免重复而省略,郑译为“静美”,其中“静”字是译者添加,但与死、秋的意象完美匹配;静美与flamboyant的绚烂之美形成鲜明对比。泰戈尔若能得知,或许会推敲beautiful一词,在前后两句中改用不同的词或词组;毕竟表达“美丽”的同义词在任何语言中都不匮乏。